帝国的结束，几乎都一样。
有些事，读多了史书之后，你会觉得荒诞。
世界上最聪明的一批人，受过最好的教育，手握最精密的情报系统，最后还是集体走进了同一个坑里，前仆后继，毫无例外。
这不是讽刺，是规律。
1987年，耶鲁历史学家保罗·肯尼迪出版了《大国的兴衰》。那会儿苏联还挺着呢，很多人觉得这书危言耸听，书生意气。
然后苏联没了。
美国人庆祝了一阵，拍拍胸脯说，行了，就剩我们一个超级大国了，书里那些"帝国过度扩张"的道理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？
结果你猜怎么着，二十年不到，剧本又开始走了。
肯尼迪的核心逻辑其实很简单：大国崛起靠经济底气，大国衰落靠军费把自己拖垮。从哈布斯堡西班牙到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，再到苏联，每一个帝国都走过同样的弧线，先是经济腾飞撑起军事扩张，然后账单越滚越大，把经济根基慢慢掏空，军事优势也跟着垮掉。
他把这个过程叫"帝国过度扩张"，说穿了就是：拳头伸太长了，腰上的力气已经跟不上了。
比如，美国这次对伊朗动手。
军事层面当然占优，火力、精准度、制空权，没什么悬念。但问题从来都不在打不打得赢这一步。问题在打完了之后，你能拿什么回来。
很多人忽略了1956年的苏伊士运河危机，那个故事才是今天的镜子。
那一年英国联合法国和以色列入侵埃及，目标是夺回运河控制权。军事上英国赢了，埃及军队被击溃，运河地带被占领，一切都很顺利。但美国只是威胁要抛售英镑，英国经济就撑不住了，被迫撤军。
英国帝国战争博物馆后来评价说，这次军事行动"实际上是成功的"，却"输掉了政治和经济"。
那一刻，英国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二流国家，不是从那一刻开始变成的，而是从那一刻开始承认了这个事实。
占了运河，然并卵。没有能力承担占领的成本，也没有政治资本扛住大国压力。只能是赢了一局，输了整场。
今天的美国，跟那时的英国，太像了。
这里有个让人头疼的悖论：
霸权这东西，你一旦得到它，就开始被它反噬。
因为，维持霸权需要全球军事存在，全球军事存在需要天量资金，天量资金消耗经济基础，经济基础一旦被掏空，霸权就开始动摇，霸权一旦动摇，就得用更多军事行动向全世界证明"我还行"，这又进一步消耗经济基础。
死亡循环，逻辑闭合，无解。
以前的账还算得过来。
海湾战争打得干净利索，是因为萨达姆把几十万正规军整整齐齐摆在沙漠里，这是美国最擅长对付的阵型，精准轰炸，地面推进，速战速决。
打完了，石油利益、地缘控制、全球威慑，收益看得见摸得着。
全球资本被吓到，乖乖往美国跑，华尔街坐在家里收租，军费再烧钱，也是用别人的钱买单。
但对手不是一成不变的。
比如，阿富汗的塔利班不跟你正面对抗，今天藏进山里，明天在市集里点燃一辆车，你有优势他就消失，你一松懈他就冒出来。打了二十年，两万亿美元，最后怎么收场的，不用细说了。
伊拉克的治安战也是如此。
到了伊朗，更是非对称战术的高阶版本，你占优势，但你消灭不了我，我只需要让战争拖下去，拖到你的成本膨胀到无法承受，你自然就得走。
当打赢了也收割不到足够红利，而打仗的成本却在不断攀升，正循环就变成了负循环。不打吧，威慑力会崩，那更麻烦。
打吧，赢了也亏钱，输了更丢脸。这就叫被自己架住了。
每一个帝国走到这一步，都觉得自己能例外。
都觉得别人是因为犯了什么愚蠢的错误才翻车，而自己更聪明，技术更先进，制度更优越，一定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。
哈布斯堡这么想过，英国这么想过，苏联也曾经这么想过。
然后每一个都没能例外。
说到这里，有件事值得多说两句。
美国在自身霸权不断流失的时候，反复炒"中国威胁论"，说中国一旦超过美国，会把美国对付中国的那套全部反过来用，包围、封锁、制裁、搞事。这种逻辑，用一个词形容，叫以己度人。
实际上，中国说过不称霸，这话是有历史脉络的，不是随口说说。
过去几十年，中国的外交实践一直是这个逻辑：搞基础设施，搞贸易，搞互联互通，没有在别国建军事基地然后收驻军费，没有打完仗之后要求分石油分矿产。
跟帝国的标准操作手册对比起来，确实不一样。
更何况，中国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能力扩张的时候。明朝郑和七下西洋，每次舰队规模都是同时代欧洲人望尘莫及的，去了也就是宣示国威、建立贸易关系，没有占领谁的港口，没有把谁变成殖民地。
不是没有能力，是咱们的文化底色里，对那种扩张逻辑本来就没什么兴趣。
说到底，历史从不给帝国留面子。
翻开这五百年的大国史，最让人唏嘘的不是哪个帝国败得有多惨烈，而是它们倒下的方式如此相似，相似到让人觉得，这或许根本不是某些领导人犯了愚蠢的错，而是帝国这个结构本身，就注定了这样的走向。
不过，意识到这一点的人，大概也不会急着去重复同样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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